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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会投入电影的领域?您的美术和电影之间的关係为何? 从小我就很喜欢看电影,又喜欢美术,后来我读国立艺专美术系时有两位毕业於师大美术系的助教,一位是刘思量,另一位是彭万墀两位画家。当时正逢60年代,台湾的艺术观念有了改变,也就是在文学、美术、音乐都有了启发。我们和两位老师下课后閒聊常常谈到电影。那个时候台北刚好兴起日本黑泽明热潮,他的电影在国际上得大奖,以及义大利的新写实主义文章,还有印度导演萨雅吉˙雷,东方电影整个起来。那个时候的我非常喜欢看他们的电影和相关文章,所以毕业以后我就考到中影去当电影的练习生,从事电影的行业,但没有想过要当导演,只想做一个很好的美术,这么一个单纯的想法。当初很多人谈电影,我觉得电影用谈的是没有用的,要真正去做才最重要,所以我很年轻才23岁当完兵就考到中影,一做就做了36年,我觉得做电影就要动。学美术对做电影有很大的好处,因为电影是一个视觉,美术也是一个视觉,就美学而论只是一个动一个不动。一幅画的框外可以看到艺术家的人文素养和他的思维,电影更是如此,藉著一个影像或一个故事或一个事件去想到一个创作者他本身的想法,他对美学的想法,他对文学哲学的看法,所以他是很相似的。所以,学美术做电影是有很多优点以及好处的。

您一路以来的电影导演作品题材相当多元,您如何办到拍什么像什么?尤其您是江苏人,童年才来到台湾,如何把《稻草人》和《香蕉天堂》等深具本土性的电影拍得如此贴切;把《假如我是真的》拍得如此深沉?一位成功的导演应当具备的条件是什么?</STRONG> 这么说好了,如果你要训练一个画家,可能在你还没定型以前可以多尝试不同的技法。例如我们要学素描、速写、水彩、水墨、书法、雕塑以及油画,这些学问的背后是相通的,如果你通了以后就能选定一个方向。换言之,你先不要把自己的胃口锁定而偏食,不然到最后会没有营养。所以你应该涉猎很多的题材,人文、歷史、地理、生活来训练自己的爆发力。有的人一开始就锁定散文类的方向,结果遇到长篇小说时就很难处理了,所以很重要的是你背后的能量。像台湾三部曲,当初我就想好以十年来拍《无言的山丘》、《稻草人》、《香蕉天堂》,以及到后来的《红柿子》,在这十年到十五年间来做功课。並不是你一开始做就会做,这是要累积很久的能量。这些都要花很长时间去吸收与准备,否则你吞下去没有消化马上就吐出来,就会显得很单薄。我觉得这和做菜一样,最好吃的食物是燉,温温的燉,火侯和力量比爆炒来得大。如果你每次把能量一点一滴的放,到最后火花就不会很大。所以做电影不管是艺术的也好,商业艺术的也好,他是一生的事业。人生很短,不可能让你做那么多事情。做电影要一面了解电影、学电影、思考电影之外,更重要的你还要去做、去摸到。 电影不是以你是那里人来定论你会还是不会,而是在於你用多少心、下多少功夫、你有没有爱、有没有关心。以义大利的电影来说,当然义大利人拍会很贴切,若外国人长久深入研究义大利再拍,也可能更好。所以我和文英他们都是很好的朋友,以心相待是最重要的。生活在一起没有其他省籍、语言等复杂的问题,我觉得最重要的是感情。 对个人电影事业过程的看法? 当时的李行、白景瑞、李翰祥、胡金銓、丁善璽、宋存寿、陈耀祈、刘家昌等导演我都和他们合作过,但是我是一个螺丝钉,不是很重要的人物。我一路和他们合作,学习美术。这在电影工业里算是非常专业的美术。当时有过一段很辉煌的电影时代,我参与的电影有一百多部。例如三厅电影、武侠电影我都做,面向很大。之后我自己做导演,从80年代的《假如我是真的》开始。我也跟当期的新导演合作,所谓的新导演现在也都五、六十岁了。我做美术的时候,侯孝贤是场记、张华坤是製片,杨德昌和万仁刚回来,那个时代我和他们一起成长、一起运转。我自己拍了很多电影以后,新一代的导演又出来了。这些导演有些是我的学生,他们作过我的副导演、场记、编剧。蔡明亮替我编过剧,王小棣是我很好的朋友。之后,再新的一代又起来了,像钮承泽曾是我的演员,也是我的学生;瞿友寧是我的副导演。从最长到最年轻的导演都是我的朋友,所以我从没停过。 动画导演和传统电影导演有何异同? 美国的动画导演除了有美术的底子之外,最主要是有电影的美学思维。他扩大了电影的概念,和实拍电影一样的运镜、一样的想法。尤其是3D出来以后就可以呈现以前平面和2D无法表现的东西。以前的2D动画是单面的,镜头一斜就没有厚度了。3D来了以后他就可以活动了。许多大陆和香港的老动画导演还留在过去的时代。2D其实也很好用,他可以做得很细。所以並不是3D就比较好,这是错误的观念,有的2D做得出来不见得3D做得出来。像《海底总动员》是用2D做出来再转成3D。我们老板(宏广董事长王中元)讲过:用电脑写文章和手写文章,结果是文章的好坏,而不是电脑就贏过手写的。像《大象林旺爷爷的故事》我打算回到2D去画,《火焰山》则是2D加3D画出来的。前阵子香港动画《麦兜故事》我就觉得不错,他也是2D加3D画出来的,我认为他把动画的特性抓得很好。动画的特性很简单,就是趣味、幽默、热闹、动作,他的优点则是令人感动。像《小马王》、《狮子王》、《泰山》就很好看,不输给任何电影。我和这些动画导演最好的互动是我把slide片的电影的转场及镜头的概念带入,帮助他们完成很多以前办不到的部分。 为什么会转而投入数位动画的世界?还会再拍电影吗?如果会,是什么样的题材? 我觉得这是唯一还可以走出去的一条路,因为他是和国际接轨的,在商业行为上也是卖很多钱的。他不需要很多的卡司,倒是需要很多的时间、人力和工业的配合。机会来了,我就脚踏实地的去做。因为我们没有钱请到大牌的演员,成龙没有时间、梁朝伟也没有时间,话说回来也没有这么多钱请他们。电影已经那么多人在拍,不少我一个。我已经拍那么多了,武侠片、大陆伤痕文学、乡土文学我都拍过。我的梦想很大,所以跑来做动画。 王导演未来的动画世界蓝图是什么? 好莱坞的动画表情画得很好,类戏剧表情也是我现在在教他们的,这也是台湾动画界最弱的一环。將来动画大片《马哥波罗》我们打算邀请15位好莱坞的动画师来,顺利的话会在明年开拍。《马哥波罗》的导演是《花木兰》的导演。这是一部跨国的动画电影,可能会由美国发行。导演现正在写剧本中,我们也签好约了,剧本已完成七、八稿。大约要三年的时间来製作。我们採技术合作的方式,宏广有15个人,美国有15个人,共同互动、集体合作。我们去美国,他们来台北。《马哥波罗》的製片是宏广的董事长王中元。这是东西文化交流的故事,美国人非常喜欢。很多外国小孩也都知道马哥波罗,一个义大利人来到中国把中国的丝路通到欧洲去了,欧洲的宗教和文化就丟过来了。这里面有很精采的故事。 为什么会选择《火焰山》和《大象林旺爷爷的故事》的题材? 《火焰山》是宏广和德国公司合作的想法。我进来是帮他们推动的。我来以后,发现德国人的想法和我们不太一样;我们认为西游记是一部很重要的文献,德国人就拿猴子来表现好玩。虽然签了约,双方也还在磨合。《大象林旺爷爷的故事》则是因为我们小时候就去动物园看林旺,多少听过林旺的故事。牠和台湾很有情感,也有一些基本象迷。我认为这是很动人的故事,可以拍得很好。宏广有一个製片部负责到动物园去蒐集资料、拍照。我们已经进行一年多了,现在还在做。第一个稿子我认为不太好,复杂了,打算重拍。我们的编剧小组是电影电视领域的,他们和动画导演及其他重要人员一起討论故事,谈3、4个月也谈不完,故事现在还在修。 对目前仍坚持在电影和动画產业的个人和公司有何建议? 有很多原因造成目前的电影环境状况。过去对如何振兴国片的议题谈了很多,谈了几十年也谈那么多,结果还是这样,证明以前谈的都没有结果。值得注意的是,科技趋势的时代来了,经济趋势地球村的概念出来了。然而,目前台湾只有艺术性或本土意识极强、在国际得奖、偏向纯艺术与独特性的影片仍能生存,於是,就商业行为来看,商业的没落是没有人投资、没有人看电影,造成没有回收。种种的原因加起来就影响了创作,这是必然的。打不开市场一切都是空谈,电影工业也不会起来。一遇到钱的问题,大家都没办法做,所以走到最后只好做小成本的电影,而这会循环到台湾的创作者不敢想困难的电影。一想到困难的电影就气馁,所以只好缩小成为人文的电影。所谓人文的电影就是人性化、很简单、比较感动的电影,衍生为小眾文化,之后越来越缩小成本、越来越艺术,观眾也越来越远。之后,这种小眾艺术的电影也出现在电视上了,观眾干么去电影院看呢?但电影她是一个母体、火车头。所以要阿亮(蔡明亮)到国际上得奖,如果没有这个也不行。然而,台湾有几个阿亮?这是很现实的。就才华、智慧而论,不见得每一个都会变成阿亮,也不能那么多人拍这种电影的。有一阵子,一窝风学习侯孝贤。我认为这是不对的,因为那是不可能的。你可以喜欢他,但是不能做他。以画画来模擬一位老师的画,模擬出来还是他的画。你不可能学习他的思维、技巧后,画你自己的面貌。不可能有一百个张大千。张大千有很多学生,但若学生画得跟张大千一模一样,那是没有用的。艺术的东西要自我,却也不能標新立异,还是有一个轨道在走。这个轨道是以人文做背后的束缚,也是一种修为。有的人表面很棒,但修为不够,就变成曇花一现。因此,艺术就长远来说,就是累积的一种能量。 对政府在此所扮演的角色和辅导方案有何看法?希望台湾能达到什么目標?目前遇到的难题有哪些?如何克服? 政府近年来头脑很清楚。早在李国鼎时代,他就看出未来科技的潜力。当时他提出,在未来20年內最重要的財富潜力就是所谓的电子科技的理论。那时没有人相信。而他在政府机关任职,就下了很大的力量在推动科技。后来证明了李国鼎的想法是有权威性的,所以有台积电、联电的起来。这是台湾经济没有垮掉的原因。这就是政府睿智的头脑。未来台湾两大经济財富领域,一个是数位影像,一个是生物科技。比我们走得快的是韩国。他们经过经济风暴以后,投入人文数位影像的发展,所以他们的电影、电视剧、Game都兴起来了。最大的龙头是他们的电影。原本他们的电影落后於我们和日本,就因为他们投入大资本拍摄《鱼》,造就了韩国电影工业的启发。我到韩国去看全州影展,发现他们对电影工业非常投入,全国都在动。所以电影起来后,电视剧的韩流也影响了台湾,赚到了相当多的財富。韩国是跨出去了。除了韩国外,目前积极开发的是中国大陆和泰国。我去看过泰国的动画展,很厉害!台湾虽然也在推,可是政府没有钱,有心无力,很麻烦。答应了一些事,却不积极,胆子不够大。我们应该看好就要做,速度要快。一下怕这个人讲,又怕那个人讲。民主国家政策是较透明没错,但推动的速度就慢。投一点钱就想开花。要和国际接轨不是只有嘴巴去接轨,也不能用台幣和美金接轨。三亿、五亿就以为很大了,人家一部片就是三十亿。台湾好像拿一根钢筋去跟人家接轨。应该是你出十亿,我也出十亿;你出15个人,我也出15个人;这才叫接轨嘛!所以才有我帮你忙,你帮我发行全世界的关係嘛!条件不相对,人家不跟你合作的。技术不到可以沟通,人家还是讲情的。宏广和美国已经28年的合作关係,这种关係是钱买不到的。韩国的兴起也只在亚太地区,宏广的《马哥波罗》一进入好莱坞的话,韩国就要退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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